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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漠河舞廳”往事:2019年經常有個老人來舞廳跳獨舞

“漠河舞廳”往事:2019年經常有個老人來舞廳跳獨舞

2021年11月15日 01:03 來源:新京報參與互動參與互動

  “漠河舞廳”往事

  “一蹲、二起、三擺架……”

  11月6日晚上,中國最北端的小城漠河,55歲的李金寶展示了一段舞技,他摟著舞伴,反身、傾斜、擺蕩……旋轉在偌大空曠的舞廳中。《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》是一支慢三舞曲,舞燈時明時暗,搖曳生姿。

  10月下旬,一首《漠河舞廳》歌曲爆紅,將這家東北邊陲小城的舞廳推到了聚光燈下。創作者柳爽介紹,歌曲以舞廳里一位獨舞老人“張德全”(化名)和其在大火中失去的亡妻的故事為創作背景。歌曲里忠貞的愛情故事,喚起了人們對發生在1987年的大興安嶺“五·六”特大森林火災的沉痛記憶。

  火災之后,漠河重建,當地出現了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私營大眾舞廳,成為除電影院之外最受當地人喜愛的休閑娛樂場所,也見證了漠河人漫長的自我療愈與生活復蘇。作為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大眾流行產物的舞廳,在漠河被賦予了另一層特殊的意義。

  但此后三十多年間,舞廳從頂峰走向衰落,并一度斷檔,直到2018年,李金寶的舞廳開張。

  當年跳舞的人老了。上世紀七八十年代,年輕的“張德全”們從全國各地來到這座邊陲小城,交付半生青春。如今暮年已至,一部分人搬離漠河,還有一部分人選擇留下來。

  由于疫情等壓力,舞廳經營慘淡,李金寶一度想把舞廳關了。隨著《漠河舞廳》的走紅,他改變了想法,“把舞廳開下去,讓跳舞的老人們能一直跳下去。”

  尋找“張德全”

  這是一家不起眼的半地下室,坐落在漠河的商業區。

  入冬之后,漠河的白晝越來越短。下午4點左右,小城暮色四合,地下室門匾上“舞廳”兩字的霓虹燈亮了起來。門匾左邊豎著排版的“漠河”兩個字,還沒來得及裝上燈帶。這是李金寶幾天前才替換的名字,在此之前,他的舞廳叫做“夢知艾”。

  從臺階下去鉆進室內,是一間約400平方米的長方形空間,室內光線暗淡,粉紅色燈光撒落下來。舞廳左邊靠墻放著一排整齊的座椅,是普座區,平時收費每人5元;舞廳右邊幾張桌子和椅子組成“卡座”區,桌上鋪著綠色的臺球桌布,盛放著一盤糖果,收費每人10元。

  黑龍江疫情持續收緊,李金寶的舞廳有一陣沒有營業了,整個大廳空落落的。

  下午五點多,漠河文旅局局長馮廣慶來到了舞廳。自從《漠河舞廳》火了之后,他經常來舞廳找李金寶。

  他剛來不到幾分鐘,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、裹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探頭鉆進了舞廳。他操著一口廣東腔普通話問道,“這里是不是漠河舞廳啊?”他是柳爽的粉絲,1996年生的小伙子,從深圳飛到哈爾濱,又轉乘綠皮火車花了十幾個小時才來到漠河,只是為了“見一見真正的漠河舞廳”。

  馮廣慶有些激動地攬住他,“你是第一個來打卡的粉絲,我們必須合個影。”

  馮廣慶今年53歲,平時喜歡玩短視頻。出于文旅行業的工作習慣,他經常會搜索全網的漠河元素。《漠河舞廳》這首歌他去年就聽過,但是沒怎么留意。

  今年3月,文旅局的視頻號曾發過《漠河舞廳》,但沒激起什么水花。直到10月中旬,這名年輕人把歌曲背后的這段愛情故事提煉出來,以旁白配歌曲的形式發在短視頻上,突然就“火得一塌糊涂”。

  處于輿論風暴中心的李金寶,顯然消息滯后了很多。10月中下旬的一天,漠河當地電視臺的記者扛著攝像機來拍舞廳,跟他說:“你這舞廳火了你知道嗎?”李金寶一頭霧水,“我不知道哇。”記者翻出手機里的短視頻,“看這是不是你的舞廳?”

  這是李金寶第一次聽《漠河舞廳》這首歌,并且知道了舞廳爆紅的原因:一位叫張德全的老人在1987年大興安嶺火災事故中失去妻子康氏,此后他三十多年未娶,為了紀念愛跳舞的妻子,老人經常來舞廳獨舞,老人跳舞的舞廳正是李金寶的舞廳。

  看著動圖里跳舞的老人,李金寶腦子里浮現出一個人。他告訴新京報記者,2019年的確經常有個老人來舞廳跳舞,別人都是成雙成對跳交誼舞,只有他一個人跳獨舞。“他還挑曲兒呢。他喜歡節奏感強的,抒情的那種他還不跳。”

  但李金寶沒有跟“張德全”說過話,并不清楚他的故事。舞廳只開半年,從10月1日開到來年5月1日。去年開始,由于疫情,舞廳開了關關了開,李金寶已經很久沒有見過“張德全”了。

  大興安嶺五·六火災紀念館副館長馬景春也注意到了“張德全”,紛至沓來的媒體電話打到了紀念館,馬景春翻閱了漠河縣城范圍內的遇難者名單,并沒有找到一位康姓遇難者。

  《漠河舞廳》制作人柳爽告訴新京報記者,“張德全”系化名,故事加入了一定程度的文學想象和細節填充。

  雖然“張德全”的故事暫時無法考證,但馬景春覺得,“張德全”就是老漠河人的縮影,1987年那場大火發生時,男人們都去了山上救火,遇難者大部分都是留守在縣城的婦女兒童和老人。馬景春記得,2008年大興安嶺五·六火災紀念館新館擴建時,一位開出租車的男人氣勢洶洶地沖進紀念館說,“我要看看這館里有沒有我家人的照片,如果有,我都要撕下來帶走!”

  那時候馬景春還是一個講解員,她帶著男人看完了布展照片。發現沒有自己的家人,男人悲傷地癱坐下來,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在這場大火中喪生。

  “我太理解他的那種痛了。”馬景春說,大火給她留下了長達數十年的心理創傷,她每個晚上都會反復夢到著火和躲火,“那是一輩子都無法忘的記憶。”

  慘痛的回憶

  大興安嶺五·六火災紀念館官方資料中記載了這場大火的緣由:1987年5月6日上午到5月7日上午,因清林作業員吸煙將沒徹底熄滅的煙頭扔在草地上、違規使用割灌機等行為,一共導致五處地方發生火災,這五起山火經防火部門積極組織力量進行撲救,5月7日中午火場明火被撲滅,火情得到控制。

  然而這天中午,漠河境內天氣突變,刮起了8級以上的西北風,使河灣、古蓮兩處火場內死灰復燃。在古蓮火場,龍卷風將火舌從地面卷上樹梢,火頭高達幾十米、上百米,火勢形成人力不可遏制之勢,把撲火隊伍逼回縣城。

  那一年,21歲的李金寶才從吉林老家來到漠河兩個月,他不喜歡種地,于是來漠河當瓦工。那一年,馬景春還是一名初一的學生。下午她和兩個小伙伴在家附近打羽毛球,風太大,馬景春不得不把球拍放在絆子垛上,和小伙伴們告別回家。

  根據他們的回憶,當時縣城的人們隱約感受到了不安。天空籠罩在煙霧中,灰蒙蒙一片,看不到火情,但嗆得人直咳嗽。回到家里的馬景春焦慮地問母親,“怎么感覺火要著過來啊?”母親說:“不能夠吧。”在漠河,年年都會發生林場著火,人們早已司空見慣,但從沒有蔓延到縣城過。

  很快,人們察覺到不對勁。傍晚6點左右,馬景春和家人沖出了家門。煙霧遮天蔽日,大街上全是擁擠的逃難人流。馬景春原本和弟弟牽著手,但被人群沖散了。風卷起漫天的小石子,砸在臉上生疼,馬景春顧不上那么多,她扒上了一輛開往部隊大院的車。軍人俱樂部東面有一塊很大的空地,馬景春到的時候,已經有兩千多人在那里避險了。

  當時李金寶原本在家帶表弟表妹,大火逼近后,他們隨著人流逃向了一百米外的大林河橋下。河邊沒有易燃物,被認為是最安全的避險地,李金寶跳進齊膝深的水里,躲過了一劫。

  5月7日晚8時,從正北、西南、西北三個方向撲來的火頭同時會聚在漠河縣西林吉鎮,鎮內大樹被風連根拔起,直徑1厘米粗的銅質高壓線被大風扯斷,板皮、棍棒和屋頂上的鐵皮瓦一齊被卷上半空,民房騰起數十米高的火焰,濃煙遮天蔽日,火光照得滿城通紅,整個縣城一片火海。

  據官方資料顯示,“五·六”特大森林火災火場總面積為1.7萬平方公里(包括境外部分),燒毀林地101萬公頃,境內被燒毀的各種房舍達63.65萬平方米,受災群眾5萬多人,一萬多戶居民無家可歸,211人在大火中喪生,266人受到不同程度的燒傷,有的造成終生殘疾……

  這場持續了28天的大火將漠河縣城夷為平地,焦黑的土地上,只剩下突兀佇立的煙囪。

  “漠河舞廳”的前世

  漠河是中國最北部的一座邊陲小城,地處大興安嶺地區,擁有豐富的林木資源。上世紀80年代,大興安嶺地區經濟富饒,每到春秋時節,大量外地人涌入大興安嶺,被林場雇用為臨時工、季節工。

  據多位漠河居民回憶,火災之前,不少家庭已經擁有了電視機、錄音機、洗衣機。林場工人是“香餑餑”的工作,每月能掙六七十塊。縣城里有兩家電影院,逢年過節很是熱鬧。

  火災之后,除了居住的房子,漠河人的生活也一并被燒毀了。

  《漠河縣志》記載了漠河重建的過程。災后一年多的時間里,35000多人的建筑大軍,奮戰250個日日夜夜,建成房屋95萬平方米,1萬多戶災民全部搬進了永久性新居。被大火燒毀的各種生產設施:包括大型貯木場、鐵路專用線、公路橋梁、輸變電線路和通訊線路等全部恢復。

  1988年10月20日,黑龍江省災區復建指揮部召開總結表彰大會,宣布“大興安嶺災區‘恢復生產、重建家園’工作取得全面勝利。”

  人們心靈和精神創傷的恢復,卻更為隱秘和漫長。很長的時間里,有人聽不得警報聲,有人戒了煙,還有人看到絆子垛,下意識想遠離。

  在這樣的背景下,漠河第一家私人承包的舞廳——“百樂舞廳”在1989年誕生了。

  59歲的顧兆發是李金寶的哥們兒,也是漠河最懂舞廳的人,上世紀90年代初他在幾家舞廳都當過鍵盤手,后來又經營了一家舞廳長達10年。

  顧兆發記得,最初的“百樂舞廳”開在漠河總工會的二樓,舞廳里設備簡陋,放的是卡式錄音機,只有一盞舞臺燈。簡易的舞廳出乎意料地受到當地人的熱捧,普座票3元錢,卡座票5元錢,而當年一張最貴的電影票只要2毛錢,一盒火柴2分錢。

  市場競爭很快在漠河打響。一年之后,“百樂舞廳”附近,更豪華氣派的舞廳“大世界”橫空出世。老板請了彈鍵盤的和吹薩克斯的人,燈光和裝修更豪華。“百樂”不甘示弱,也拋棄了原來的卡式錄音機,引入現場樂隊。再后來,文化局開了一家國營性質的舞廳,也加入了搶客大戰。

  白天,顧兆發在單位上班,晚上,他一頭扎進“歌舞升平”的舞廳。那是正宗的“漠河舞廳”,曖昧旖旎的燈光流瀉穿梭在舞廳各個角落,鍵盤手熟悉時下所有的流行歌曲,同時掌控著燈光的明暗和節奏;歌手得是流行通俗的聲線,《走四方》《祝你平安》《當兵的人》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等歌張口能來;舞池中,快四、慢四、快三、中三、慢三……舞步旋轉進退;中場休息時,年輕人喊“來一曲迪斯科!”顧兆發擰開錄音機,放一支蹦迪曲,調一個動感的燈光,然后往椅背上一躺,喝口水,抽一根煙。

  上世紀90年代初,李金寶倒騰起了服裝買賣。冬天天黑得早,下午四點多就收攤了,其他店主帶著他走進了五光十色的舞廳。李金寶坐在卡座上眼睜睜地看,被人攛掇著走進舞池。漸漸地,他從一開始經常踩到女伴的腳,到后來幾乎通曉所有舞步,成了舞廳常客。

  16歲那年,馬景春考上了漠河本地的幼師學校,全班42個同學都是女生。她形容,每到寒暑假,她和同學們就像是“長在舞廳里一樣”,一大群青春漂亮的女孩子走進舞廳成為“一道靚麗的風景線”。

  據《經濟觀察報》2008年的報道,上世紀90年代末,大興安嶺陷入了資源危機和企業危困的“雙危”境地,林區大批職工下崗,“買斷”后的林場職工離開了漠河。人員流失,舞廳不再處于頂峰狀態,最后一家舞廳“大世界”在2000年開春后也“黃了”。

  顧兆發跟妻子商量,“要不咱們開一個,我瞅著舞廳還能掙點錢”。2000年8月,顧兆發把“大世界”盤下來,開了一家“滿庭芳”舞廳,他掌管舞臺,妻子負責吧臺。

  作為漠河唯一一家舞廳,“滿庭芳”經營了十年,享受了最后的輝煌。2010年,舞廳所在的老干部局拆遷,舞廳最終關門。

  “開業大吉”

  此后近十年,漠河再沒有一家大眾舞廳。舞友們分成兩撥,一部分人投向廣場舞的懷抱,還有一部分堅守交誼舞的陣地。社區開了活動室,兩派舞友錯峰租借,每人收費6元錢,明晃晃的白熾燈,一個能放音樂的錄音機,就能盡興舞上一曲。

  李金寶后來承包了一個施工隊,休息時間會去活動室跳舞,但總覺得“差點味兒”。有一年冬天,舞友們集資租了一個活動場所跳舞,李金寶認為這是個商機,他想搞一個舞廳副業,一來滿足自己的“舞癮”,二來至少有這一幫舞友是穩定客源,“能賺點錢。”

  2018年臨近年末,漠河商貿街有一家地下旱冰場關停轉租,長方形空間,水泥地,年租金兩萬元。李金寶看中了這塊場地,立刻租了下來。2018年12月28日,他在朋友圈吆喝舞廳正式開張,店門口大張旗鼓地架起了“開業大吉”的氣拱門。

  李金寶找來顧兆發在舞廳彈琴,還聘請了一個歌手,扣除支付樂手歌手的費用,幾乎不剩下什么錢。為了削減開支,他把現場樂隊替換成了音響。2019年還能勉強賺一點兒,到了2020年,新冠疫情暴發,舞廳經營慘淡,入不敷出。李金寶一度想把舞廳關了。“要是沒有這次《漠河舞廳》的歌兒火了,我最多還能堅持一年。”

  李金寶事后復盤,從盈利角度看,經營這家舞廳是一項失敗的投資。他建了一個叫做“交誼舞之家”的舞友群,一共46人,年齡在45歲至70歲,收大家月票50元。舞友們自帶水瓶、保溫杯,也難產生酒水飲料等消費。

  漠河冬天最冷能達到零下50℃,年紀大的舞友出行不便,李金寶開著他的7座私家車接送。他體諒他們,“月票才50塊,來回打車都要20塊了,老年人節約,舍不得。”

  去年冬天的一個晚上,李金寶開車出了一起事故,賠了兩萬多元。但他沒打算漲價,“都是一個地方的,處出感情了。今年我兒子結婚,他們來捧場,甭管隨的禮厚禮薄,都是心意,我不能辜負他們。”

  “把舞廳繼續開下去”

  11月,東北、內蒙古多地出現暴雪,中國最北小城的氣溫卻罕見地比往年同期暖和,直到11月5日才下了一場“能站得住的雪”。當地人說,今年漠河趕上暖冬了。

  而對于當地文旅來說,漠河今年正在遭遇一場冷冬。馮廣慶說,2019年漠河的旅游人次是234萬,疫情后銳減了三分之二。今年3月起,漠河機場因改擴建施工停航一年,旅游業更是受到直接沖擊。

  今年上半年,漠河文旅局到南方幾座城市做了七場線下旅游推介會,下半年因為疫情,線下推介會取消了。而《漠河舞廳》的爆紅,讓網民關注到這座東北邊陲小城。馮廣慶知道,這是上天給漠河的機遇,比多少場線下推介會更有用。

  話題發酵到1億瀏覽量時,馮廣慶開始密切關注著輿情,向上級部門匯報。李金寶的舞廳他有印象,疫情檢查時他去過幾次,馮廣慶立刻上網搜到舞廳的聯系方式,向李金寶詢問了“張德全”的細節。

  李金寶當時人還在吉林老家,馮廣慶已經有了初步的設想:抓住這個熱度,把舞廳打造成一個IP,“雅座可以賣咖啡和餐飲,把舞廳月票設計成可以收藏紀念的文創產品。”

  馮廣慶親自為舞廳月票文創產品撰寫了文案,他透露,目前文創產品項目已經在策劃階段,準備運作了,“以后這個舞廳就是‘漠河舞廳’的發祥地,漠河每一個舞廳都是漠河舞廳。”

  李金寶不懂傳播,也搞不清楚什么是文創和IP,他決定把舞廳繼續開下去,最重要的是要為老人們保留一個舞池,讓舞友們以后還可以在這里跳舞。也許,卡座和月票會成為外地游客追憶一個愛情故事的載體,也許,會有年輕人走進舞廳,像2019年12月的柳爽走進舞廳一樣,加入正在跳舞的老人們,聽他們講那場大火的故事。

  11月9日下午,李金寶在舞友群里發了一個通知:“今天晚上舞廳開門”。這是關了約半個月后,舞廳首次開張,沉寂多時的微信群活躍起來。

  傍晚7點多,二十多個舞友拎著裝舞鞋的包如約而至,趕赴這場久違的舞會。室外溫度零下二十攝氏度,他們寒暄著坐在卡座上換掉厚厚的棉鞋,穿上皮鞋,幾位女士還鄭重其事地穿了長裙,每個人臉上戴著口罩,看不清表情。燈光音樂一起,他們旋入了舞池。

  新京報記者 李照

【編輯:陳海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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